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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7日星期五

《俄罗斯未竟的革命》



内容简介  
       在20世纪末的最后十年里,俄罗斯经历了剧烈的政治制度变革,本书以一个外国人的角度,用专家的眼光评析了俄罗斯经历的这场政治变革。作者亲历了这场政治变革中的某些事件,通过大量的与参与者的访谈掌握了许多第一手资料,使本书的资料翔实可信,成为这场变革的全景录。同时,这本书的价值还在于作者对这场政治变革进行了深入的理论分析,为政治变革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案例。
       20世纪90年代,麦克福尔长期住在莫斯科,亲眼目睹了很多事件,并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俄罗斯未竞的革命》是一部深入了解这个艰难时期的俄罗斯历史的著作。麦克福尔的结论是,任何对俄罗斯向民主化成功转型的分析,必须同时关注它的失败。他说,俄罗斯一苏联的案例揭示了缔造社会契约的重要性,并解释了俄罗斯精英缔结联盟的努力为什么会失败,以至于产生两个对立阵营的暴力对抗和一个迟滞的民主化转型。
       【作者简介】
  迈克尔.麦克福尔(MichaelA.McFaul,1963-),当代美国著名的俄罗斯问题专家,现为美国斯坦福大学政治科学系教授。他通晓俄语、波兰语和葡萄牙语等多种语言,并在多个机构从事俄罗斯问题研究。在俄罗斯问题研究领域,麦克福尔出版专著、合著达20部之多,《俄罗斯未竟的革命》(2001年)是其最重要的代表作。
                                                                                                    
            目录译者序/Ⅰ
       序言/Ⅶ
       致谢/Ⅺ
       第一章从共产主义向民主的革命性过渡:一个模型/1
       过渡理论/4
       路径依赖和重新平衡/17
       方法论的考虑/22
       本书梗概/23

       第一篇戈尔巴乔夫时代,1985-1991年
       第二章戈尔巴乔夫的设计:改革苏联政治制度/35
       平衡的苏联体系/36
       经济改革/41
       政治改革/44
       国家边界和联邦改革/53
       结论/56
       第三章苏联的终结/66
新角色,新思想,新权力/67
1989年苏联人民代表大会的选举/73
1990年俄罗斯人代会选举/82
扩大的变迁议程/90
苏联最后一年间模糊而变化的权力平衡/93
不确定下的谈判:经济与联邦条约/100
结论/112

第二篇俄罗斯第一共和国,1991-1993年
第四章俄罗斯第一共和国的制度设计/133
制度设计的背景:众多的议程,暧昧的委托/134
解散苏联,建立俄罗斯国家/140
有关经济体制设计的决策/150
关于如何设计新的政治体制的构想/155
第五章俄罗斯第一共和国的失败/176
充满争议的变革议程/177
合作、分化与俄罗斯第一共和国的失败/192
(重新)制定新宪法/202
1400号总统令及俄罗斯第一共和国的终结/205
结论/208

第三篇俄罗斯第二共和国的诞生,1993-1996年
第六章第二共和国的政治制度设计/227
新宪法/229
议会选举规则/234
久拖不决的设计议题:经济制度和国家边界/239
结论/242
第七章过渡中的立宪政体/248
国家杜马的内部结构/251
大赦投票/256
宪法问题/257
经济问题:市场浪漫主义的终结和寡头资本主义
的开始/263
边界问题:苏联、俄罗斯联邦和车臣/271
结论/276
第八章过渡中的选举政治/287
1993年选举/290
1995年议会选举:变化中的平衡,持久的规则/298
1996年总统选举/308
结论/321

第四篇俄罗斯民主的未来
第九章俄罗斯民主的质量/335
超级总统制/336
政党制度/338
公民社会/343
媒体/346
国家/347
法治/349
分权化/351
俄罗斯民主脆弱性的个人态度指标/353
俄罗斯有缺陷的民主:临时的还是永久的伤疤?/356
第十章不完全民主的稳定性/366
解释转型道路的成功与失败/369
路径依赖和俄罗斯民主的稳定性/381

2013年5月22日星期三

塞缪尔·亨廷顿《第三波》序 第三波:二十年之后看未来


约在五百年前,有一小群葡萄牙的政治领袖和思想家,其中包括国王约翰二世、航海家亨利王子、巴特罗缪·迪亚士和巴斯克·达·伽玛,他们以自己的勇气、果敢和想象力,用自己的行动开创了人类历史的一个新时代,即地理大发现的时代。他们树立了一个良好的典范,于是,西班牙、法兰西、不列颠和尼德兰起而效仿。约在20多年前,马里奥·苏亚雷斯和他的同事们以同样的勇气、果敢和想象力,用行动开辟了人类历史的新阶段,即民主的时代。他们也树立了一个良好的典范,于是,西班牙、希腊、巴西和许多其他国家群相仿效。
  然而,这一结果却不是命中注定的。1974年4月,在军人推翻了独裁政权之后的好几个月里,葡萄牙充斥着混乱和冲突,在那个时候,民主的前景似乎十分黯淡。许多人都以为,葡萄牙的斯大林主义式的共产党可能会掌权。甚至连美国国务卿基辛格也持这一悲观态度。当马里奥·苏亚雷斯这位当时的临时政府的外交部长拜访基辛格时,基辛格批评他和他的政府未对共产党人采取一条更强硬的路线。
  基辛格说:“你是一位克伦斯基,我相信你的真诚,但是你太天真了。”
  苏亚雷斯答道:“我当然不要作克伦斯基。”
  基辛格回了一句:“克伦斯基也不想。”
  不过,马里奥·苏亚雷斯和他的同事们证明基辛格错了。在葡萄牙克伦斯基们赢了,民主得到了巩固。马里奥·苏亚雷斯担任了总理,后来,又当上了总统。葡萄牙所开启的第三波民主化浪潮创造了一个民主的时代。在这一次浪潮中,人类历史上采行某种民主政体的国家总数在世界上第一次占到了一半以上。
  让我们简单地考察一下这项记录。首先,始于十九世纪初的民主化长波到1920年为止,导致了民主在约30个国家取得了胜利。在本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由于威权主义的复辟和法西斯主义的兴起,到1942年止,世界上的民主国家的数量降到了约12个。第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民主化短波再次使世界的民主国家的数量增加到30个以上。在此之后,在这些国家中,又有许多民主政权垮台。始于葡萄牙的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民主化的速度更快,在规模上也远远超过了前两波。20年前,世界上约有不足30%的国家是民主国家,现在,60%多的国家是通过某种形式的公开、公平和竞争性的选举来建立政府的。约在25年以前,威权政府(共产党的政治局、军人政变集团、个人独裁政权)似乎蔚然成风,今天,千百万以前曾在独裁专制统治者下受苦受难的人生活在自由之中。此外,由于历史上民主国家与民主国家之间不发生战争,和平地带也得到了大大地扩展,国家间冲突的可能性也大大地降低。民主制度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急速成长,毫无疑问,是人类历史上最壮观的、也是最重要的政治变迁。
  但是,未来如何呢?那些新兴的民主国家的民主体制将会得到巩固吗?会有更多的国家变成民主国家吗?我们有可能看到一个民主不仅是主流政体,而且是普遍政体的世界吗?
经济与文化
  我相信,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两个因素:经济发展以及非西方文化对民主的接受程度。
  首先,正如我们所知,在民主的水平与经济发展的水平之间存在着极高的相关性。把产油国作为特例放在一边,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除新加坡外,都是民主国家,世界上几乎所有最穷的国家,除印度和其他一两个特例外,都不是民主国家。处于经济发展中间层次的国家有些是民主国家,有些不是民主国家。然而,如同我们所知道的,相关性并不证明某种因果关系。因此,我们面对的一系列问题是:经济增长造就了民主还是民主造就了经济增长?还是经济增长与民主化都是另外一个原因或独立变项的产物?
  如同李普塞在数十年前指出的,有极其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经济发展对民主化有巨大的积极作用。总之,如果你想要造就民主,就请促进经济增长。有几条理由能证明这种关系:经济发展需要高度的城市化、识字率和教育水平。它也带来就业结构的变化,导致农民在规模和重要性上的下降,以及中产阶级和城市工人阶级的发展。后两个群体会不断要求在影响他们的政策上享有发言权和影响力。随着教育程度的提高,他们能够组织工会、政党和公民团体来促进他们的利益。其次,经济发展产生了更多的公共资源和私人资源可供在各个团体中分配。政治变得越来越不是你死我活的零和游戏。因此,妥协和宽容都得到提倡。第三,经济增长造就了一个更为复杂的经济体系。这样的经济越来越难以受到国家的控制。正如我们在计划经济的例子中所看到的,国家对经济的控制只有靠付出经济停滞的代价才能得到维持。第四,国家对经济控制的放松导致独立的权力中心的产生和成长。而这些权力中心恰恰立足于对资本、技术和通讯的私人控制。那些握有这些财产的资产阶级要求有一个他们能够对其施加影响的政治制度,一个不被军人政变集团、政治局或独裁者及其亲信完全支配的政治体制。最后,尽管经济增长在短期内常常加剧收入不平等,从长期看,它将导致更加平等的收入分配。民主与彻底的经济平等是不相容的。这种平等只有在一个压迫性的独裁政权之下才可能实现。但是,民主政治与财富和收入的巨大不平等也是不相容的。经济增长最终会降低这些不平等,因此,也将促进民主的出现。
  由于经济增长对民主化有这样的积极作用,就有可能找到我在《第三波》一书中所称的“转型带”(transition zone)。随着各个国家经济上不断增长,并进入经济发展的这一中间地带,在这些国家内部就开始形成压力,要求开放政治体制,并加以民主化。在最近数十年中,完成民主转型的国家中,多达40%以上的国家是处于这一转型带中的国家。人们可以期望,那些经历经济迅速发展的地区,如东亚和东南亚将出现向民主的转型。
  不过,在这一点上,有必要引入文化因素,现代民主是西方文明的产物,它扎根于社会多元主义、阶级制度、市民社会、对法治的信念、亲历代议制度的经验、精神权威与世俗权威的分离以及对个人主义的坚持,所有这些都是在一千多年以前的西欧开始出现的。在十七和十八世纪,这些传统激发了贵族和正在兴起的中产阶级要求政治参与的斗争,并造就了十九世纪的民主发展。这些要素也许可以在其他的文明中找到其中的一二个,但是,作为总体,它们仅存在于西方之中。也正是这些要素说明了为什么现代民主是西方文明的产物。第三波的一个成就就是使西方文明中的民主获得了普遍性,并促进了民主在其他文明中的传播。如果第三波有一个未来,这个未来就在于民主在非西方社会的扩展。其中心问题是,现代民主作为西方的产物在多大的程度上可以在非西方社会中扎根?
选举与民主
  这个问题涉及到民主对不同文化的民族的不同的含义。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主流的方法几乎完全根据选举来界定民主。民主被看成是构建权威并使其负责的一种手段。在其他政治体制中,人们通过出身、任命、考试、财富或强制成为统治者。相比之下,在民主制度中,要么像在直接民主中那样,人民既是统治者又是被统治者,要么统治者由被统治者选举产生。一个现代民族国家,如果其最强有力的决策者中多数是通过公平、诚实、定期的选举产生的,而且在这样的选举中候选人可以自由地竞争选票,并且实际上每个成年公民都有投票权,那么,这个国家就有了民主政体,这一民主的程序性定义是由熊彼特在《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一书中提出的,并得到了普遍地承认,也得到了在这一领域从事研究的学者的公认。
  根据这一定义,选举是民主的本质。从这一本质中产生了民主制度的其他特征,只有存在着某种程度的言论自由、集会自由、新闻自由,只有反对派候选人和政党能够批评现任的统治者而不害怕受到报复,才有可能进行自由、公平和竞争性的选举。
  不过,选举是民主的全部吗?去年(1995年),拉里·戴蒙德在其刊登在《民主杂志》中的一篇观点鲜明的文章中详细说明了自由民主与选举民主的分野。自由民主国家不仅仅举行选举,而且还对行政权加以限制,还通过司法独立来坚守法治,还保护个人的表达、结社、信仰和参与方面的权利和自由,还尊重少数一方的权利,还为执政党制定对自己有利的选举程序的能力加以限制,还对任意地逮捕和滥施暴力加以有效地防范,还不实行新闻审查,并把政府对媒体的控制降至最低限度。在实行选举民主的国家,政府也许是通过相当自由和公平的选举产生的,但是它们缺少那些在自由民主国家存在的保护权利和自由的许多制度,如同拉里·戴蒙德所指出的,实行选举民主国家的数量在最近若干年有很大的增加,但是自由民主国家的数目却相对原封未动。根据最新的一项调查,有118 个国家够得上是选举民主国家,然而,只有其中的79个国家被归入“自由”一类,即自由民主国家。约有39个通过选举产生政府的国家被判为部分自由的国家,其中包括俄罗斯、印度、乌克兰、土耳其、巴西、巴基斯坦和哥伦比亚。
  由于这一区分,一些人已经开始怀疑在民主与选举之间划等号的做法。他们开始谈论“选举主义的谬误”和“自由选举的陷阱”。一位杰出的美国学者甚至已经指出,在一个民主国家选举也许是多余的:如果人们有抗议、批评、纠织、示威和游说其统治者的自由,选举将是不必要的。
  另一位批评者认为,对一个处于民主化进程中的社会来说,有新闻自由比自由选举更重要。当然,说这话的是位记者。对选举的这种失望有多方面的原因。但主要是因为非西方国家的选举结果不同于西方社会的选举结果。
  首先,在非西方社会,选举可能会导致那些严重威胁到民主的政治领袖和政治团体的胜利。在拉美国家和前苏维埃加盟共和国,由选举产生的行政首脑常常以专断的和不民主的方式行事,压制其对手,靠法令来统治,格鲁吉亚的加姆萨胡尔迪阿是一个先例,秘鲁的藤森是个近例。在拉美,由选举产生的其他行政首脑常常无视立法机关,并通过宪法修正案,强行延长其任期。在缺少西方自由传统的非西方社会,由选举产生的政府常常对个人的权利漠不关心,歧视少数民族,扼制新闻自由,甚至鼓励警察滥施暴力。
  其次,在非西方国家的选举,常常诱使政治家去提出那些最能为他们带来选票的诉求,而这些诉求往往带有种族主义、宗教教义和民族主义的色彩。这些诉求会加剧国家的分裂,并导致反西方的政治领袖和政策的胜利。荒谬的是,采行西方民主制度的非西方社会常常鼓励排外主义的和反西方的政治运动,并允许它们获得权力。民主成了一种地方化的、而非世界化的过程。在非西方社会中的政治家们不是通过表明他们是如何西化来赢得选举的,那些挑战西方世俗主义的、有宗教倾向的政党在土耳其、印度、以色列和前南斯拉夫共和国的选举中取得了胜利。阿尔及利亚的军人政府废除了一次选举,在这次选举中,信奉原教旨主义的伊斯兰救国主义阵线势在必胜。土耳其的军方迫使由伊斯兰福利党领导的政府下台。在一些穆斯林国家,人们只能在反民主的世俗主义与反西方的民主之间作出选择。
  在西方,选举民主建立在并产生于自由主义的政治传统之上,这一传统的核心是人权和法治。不过,选举民主在不自由的、非西方的政治体制中也许会扮演某种角色。请看看伊朗的例子。这是一个原教旨主义国家,最高的权力在最高的阿亚图拉和由宗教领袖组成的卫道会(The Council of Guardians)手中。对革命、对政权及其宗教领袖的批评都受到了严厉的压制。新闻媒介要么由政府控制,要么受到无情地审查。宗教上的少数派不断受到骚扰。其中如巴哈教派(the Bahai )甚至受到迫害。据报道,任意的逮捕经常发生,对囚犯的虐待司空见惯,肢裂是一种刑罚。在那里有大量的政治犯。很显然,伊朗是一个远离西方自由传统的国家,然而,在某些方面,伊朗又实行选举民主。在1997年的总统竞选中,哈塔米取得了对体制内候选人的压倒性的胜利,赢得了69%的选票。而在这次选举中,有88%的成年选民投了票。在1993年,拉夫桑贾尼在还有另外三位候选人参加的竞争白热化的选举中赢得了63%的选票。在1992年的议会(the Majlis)选举中,卫道会否决了一千多位当选心切的候选人的参选资格,但是,还有剩下的二千多人轰轰烈烈地相互竞争270个席位。在1996年,卫道会否决了二千名议会候选人的资格,但是还剩下3000人竞争270个席位。尽管政党被禁止,这两次中的候选人都是两个半政党团体的成员,一个代表较为温和的观点,另一个代表更为原教旨主义的观点。妇女既可以投票,也可以竞选公职,并在1997年占据了议会5%的席位。此外,议会有很大的权力,它拒绝过总统对内阁职位的提名,它偶尔也迫使内阁部长辞职,它还就经济政策和其他问题进行激烈的辩论。在1994年和1995年,它还成功地阻止了当时的总统拉夫桑贾尼试图通过的许多改革措施。可以说,伊朗议会是中东仅次于以色列议会的最活跃的议会。在伊朗选举竞争的激烈程度也高于任何一个阿拉伯国家和除一二个之外的所有的穆斯林国家。这样,伊朗就把竞争性的选举、制衡与原教旨主义镇压政策和大规模地侵犯个人权利结合起来。在波斯湾,沙特阿拉伯作为美国最亲密的盟友,是最不民主的国家,而伊朗作为美国最大的对手,却是最民主的国家。
西方的民主
  植根在个人自由、个人尊严思想中的自由民主是一个西方的产物。有人认为,自由民主在西方之外的地方行不通,不过,事实上,在几乎每一种其他文明中,都有一个自由民主国家存在。简而言之,自由民主并非内在地与其他主要的非西方文化不相容,然而,非西方社会接受无论是自由民主还是选举民主的程度因他们受西方的影响程度不同而异。约有39个国家,其政府是由相对公开、公平的选举产生的,但仍然缺乏全面的政治自由和公民权利。其中,10个在拉美,8个在非洲,5个是政教国家,5个是穆斯林国家。在这些国家,选举民主未必是通向自由民主大路上的一步。再看另外三个例子:印度、土耳其、斯里兰卡。这三个国家成为选举民主国家几乎已近半个世纪,但是,它们在保护其公民的权利和自由方面仍然乏善可陈。
  世界上的各大文明在其文化与西方的接近程度和受西方影响程度上都有很大的不同。按照一些人的看法,拉丁美洲显然是西方的近亲,有人甚至认为,应被看作是西方家族中的一个成员。东正教则是一个更为执傲的远亲。在非洲,西方的统治极其短暂,其影响除在南非外,相当有限。西方对穆斯林国家的影响程度也因地而异,但在伊斯兰的阿拉伯心脏地带,也很有限。有关中国的情况也是如此。总体上,证据表明,非西方社会对不论是选举民主还是自由民主的接受程度因这些社会直接受到西方影响的程度而异。
  当政治领袖们相信,他们的利益在于推进民主,或他们有义务实现民主时,民主的发展就会出现。这样的精英在世界上的许多地方都不存在。在多数穆斯林国家,威权统治者掌控一切,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表明要实行向民主开放。在穆斯林世界中,少数几个民主国家,统治者也常常用不民主的方式进行统治。对实现从选举民主向自由民主的转变聊无兴趣。甚至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的穆斯林国家都不是由原教旨主义统治的,但是原教旨主义运动支配、甚至操纵着反对现政权的力量。信奉自由民主的反对派团体几乎不存在。阿贾米观察到,“在每一个穆斯林社会,要写一写自由主义和全国性的资产阶级传统,无疑是在为这样的一群人写悼词,这些人打的赌,毫无取胜的希望,随之就输掉了。”此外,人们普遍承认,民主依赖于一个壮大的市民社会。在穆斯林社会,的确有壮大的市民社会出现,但是这是一个原教旨主义的市民社会,而不是一个世俗的、自由主义的市民社会。
  许多东亚社会的精英不习惯自由民主。的确一些西方学者认为,亚洲是“不自由的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的老家。这种民主是一种文化传统的产物,这种传统强调国家的养民与教民的作用,并以此作为公民行为的准则,而不是作为个人权利的保护者。
  限制国家的人权观念在东亚极其薄弱。就个人权利受到承认的程度而言,这些权利通常被看成是由国家创设的权利。对和谐与合作的强调优先于分歧与竞争。对秩序的维持和对等级结构的尊重被看作是核心的价值。观念之间、群体之间和政党之间的冲突被看成是危险的。因此,就其在亚洲社会发育程度而言,选举民主更可能被设计用来产生共识,而不是选择,很可能具有不同于西方选举民主的特征,可能缺少伴随着西方民主的自由实践和制度的阴暗面。
  无论如何,在第三波之后二十年的今天,民主化的条件远比以前有利得多。西方自由民主国家的各国政府在促进全球的民主化方面都可以有更大的作为。共产国际(the Comintern)已经寿终正寝,现在该是建立民主国际(the Demintern)的时候了。

2013年5月1日星期三

悼念塞缪尔·P·亨廷顿


辉格 @ 2008-12-28 
政治学家塞缪尔·P·亨廷顿(Samuel P. Huntington)于24日在麻省Martha's Vineyard去世,享年81岁。Samuel P. Huntington
亨廷顿的《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Political Order in Changing Societies,1968)是我的政治学启蒙著作,在我的视野内,这是第一次尝试以科学的方法建立政治学的努力。这本书让我受益匪浅,尽管我对晚期亨廷顿的思想不甚赞同,我还是非常感谢他。我在自己的文章里多次引用他的思想(好像是我引用过的唯一政治学家),下面是其中一段,摘录于此,以资纪念:


S.P.亨廷顿在其《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一书中提出了一个评估现代化进程中政治稳定性的分析框架,他是用两个变量——民众政治动员程度和政治组织化程度,作为分析的基础,并提出(大意如此):
1)低动员度+低组织度=传统社会
2)高动员度+低组织度=动荡社会
3)高动员度+高组织度=现代民主社会
基于这一框架,他指出传统社会在走向现代化的过程中,如果组织化过程赶不上社会动员的加速过程,社会就会陷入动荡之中。那么,这两个变量的第四种取值(低动员度+高组织度)将导致什么?亨廷顿没说,但我们很容易看出,这将导致极权社会。所以,我加上第四个等式:
4)低动员度+高组织度=现代极权社会
第四等式的现实意义是:在一个动荡社会中,如果一个团体(比如一个列宁式的政党,或罗马天主教会),凭借其发达的组织能力,成功地利用了先前被高度动员起来的民众参与,建立起一个强势政府,随后又利用其强大的组织机器,压制了民众大规模参与(因而降低了动员度),就能建立一个稳定的极权社会。
第四等式的政治后果我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了,它由一个在第三等式的政治后果中脱颖而出的强势组织建立的。
我基本上同意亨廷顿的分析框架,但我不太同意他对组织化程度这一变量的现实解释。按他的说法,现代化进程中,组织化程度主要依赖于现代化综合性政党的建立。所谓综合性政党,是指能汇集社会各阶层、各地区和各种专门社团的政治诉求,并具有足够的弹性,能随其所容纳的民众参与的政治倾向的改变而随时修订其政治纲领的政党。美国的两党是典型的综合性政党,而欧洲的某些国家(比如意大利)中林立的小党则因为代表面狭窄、纲领的目标单一性和缺乏弹性而不符合条件综合性规定,他指出,正是由于政党对政治参与的整合度低导致这些国家的政治不稳定。
在我看来,评价一个社会政治组织化的要素中,政党只是其中相对次要的一个,最重要的是社会的多层次自治能力。一个社会是否稳定,主要取决于其各组成部分是否有能力维持其自身稳定。检验一个社会维持其自身稳定的能力,最好的机会是看其在上级结构瓦解时,能否继续维持自身的存在。一个长期稳定的大社会的建立,因而依赖于其各部分由小到大、自下而上、在自治的基础上组织起来的连续过程。
按照上述标准,一个极权社会可以是稳定的,但它的稳定是脆弱的,它依赖于加在社会顶层的极权机器,一旦这个机器瓦解了,支撑它的自上而下的中间结构将随之迅速崩溃。
在崩溃后的一盘散沙上,将建立起什么?——这取决于下列几个因素:
1)崩溃所引发的民众动员程度;
2)散沙们的自组织能力;
3)自组织力量中,自下而上力量与自上而下力量之间的对比;
4)外部施加的组织化力量及其性质。
在没有外部影响的情况下,重新建立一个稳定且非极权社会的希望在于,自下而上的组织能力来得及吸收被迅速动员起来的民众参与,并且胜过其他自上而下进行组织的力量。
如果有决定性的外部力量介入,结果将取决于这一力量的性质,它是鼓励和容纳自下而上的组织?还是相反,把自己的组织机器自上而下的推行?
另一段,来自我在汶川震灾期间的一篇评论:
……政治学家亨廷顿在《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一书中,考察了众多经历了现代化改革和社会变迁的国家,比较了它们在此过程中的社会稳定性,最后,他用社会组织化程度和社会动员程度两个变量来解释各国社会稳定性的差异,他发现,当社会动员程度较高而组织化程度较低时,便容易出现社会动荡,社会组织化发展进度越是先于民众参与热情的高涨,现代化过程便越是平稳。
这一洞见对于我们寻求稳定的社会组织结构,来更好的抵御包括自然灾难在内的各种外部冲击,理应有所启发。无论对于灾区还是国内其他地区,突发灾难无异于一道总动员令,人们或被动(对于灾区)或主动(对于非灾区)的被从日常生活轨道中调动出来,投入到规模巨大的自救、救援和重建活动中。此时,一个自下而上良好组织起来的社会结构便显得十分重要,而缺乏这样的结构,将使局面要么陷于僵化和低效率,要么变得混乱而无组织。
人类社会能够达致目前的文明水平和复杂程度,端赖于个体之间的分工与合作,随着合作日益深入和广泛,人们创建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组织,从家庭、家族、部落、村社、城邦到国家,从作坊、行会、工厂、企业到股份公司,从私塾、学校、医院、修道会、互助社、童子军到慈善基金会,这些形形色色、具有各自宗旨和功能的组织,相互交织,将成千上万的人维系在一起,构成了庞大复杂的社会。
个体每时每刻从他身处的社会合作网络中获取信息、达成交易、寻求帮助,他们由此也获得了归属感和安全感,离开这些,我们的生活将跌回石器时代。古代中国,县以下没有政府机构,即便是县衙通常也只有区区几十号人,社会秩序得以维持,是因为众多民间自发组织时刻维系着当地的社会网络,家族祠堂和地方士绅通常为乡村生活提供秩序和公共服务,在城市,工商业行会起着类似的作用。西方也是如此,社区教堂、本堂神甫、乡居贵族、慈善组织和行会,在公共生活中占据至关重要的地位,在某些偏远地区甚至完全取代了政府的作用。
现代化的过程极大的强化了政府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一方面,这是对经济活动的规模和广度的巨大扩展所作出的必要反应,但另一方面,如果政府权力过度扩张以至于压垮了传统自发组织的生存空间,原有的自下而上结构就会被自上而下严密控制的金字塔结构所取代。在计划经济时代,我们已经切身体会了这种结构的僵化和无效率,也认识到它与现代市场经济的格格不入,它压制了个体活力,限制了人们在乡村和社区等局部进行自我组织和自我管理的机会和动力。
金字塔结构并不像它看上去那么稳定,用系统论术语说,它缺乏鲁棒性,即在遭遇外部干扰时保持稳定的能力。该结构的特点是,除了塔顶,每个局部都是被动的,而且离塔顶越远越被动,每当遇到干扰时,它首先要把信息层层向上传递,等待上级决策,之后决策和应对方案又层层向下传递,传递时间不仅曲折耗时,而且信息在每一层都可能被扭曲,而最大的问题是,一旦传递链条在某个环节被打断,系统将陷入紊乱甚至瘫痪。……

2013年4月17日星期三

卡尔·雷蒙德·波普尔《开放社会及其敌人》

卡尔·波普尔

卡尔·波普尔
西方哲学家
20世纪哲学家
出生1902年7月28日
奥匈帝国维也纳
逝世1994年9月17日
英国伦敦
学派批判的理性主义可错论
主要领域认识论科学哲学政治哲学
著名思想可证伪性假设演绎法开放社会

卡尔·雷蒙德·波普尔爵士,CHFRSFBASir Karl Raimund Popper,1902年7月28日-1994年9月17日),出生于奥地利,逝于英国伦敦犹太人20世纪最著名的学术理论家、哲学家之一,他的哲学被美国哲学家巴特利称为“史上第一个非证成批判主义哲学”(“the first non justificational philosophy of criticism in the history of philosophy”,其中justificational按台湾译法),在社会学上亦有建树。
波普尔最著名的理论,在于对经典的观测-归纳法的批判,提出“从实验中证伪的”的评判标准:区别“科学的”与“非科学的”。在政治上,他拥护民主自由主义,并提出一系列社会批判法则,为“开放社会”奠定理论根基。
卡尔·波普尔出生于维也纳(当时属于奥匈帝国)的一个犹太中产阶级家庭,毕业于维也纳大学。1928年,他获授哲学博士学位,1930年至1936年间在中学任教。1937年,纳粹主义势力抬头,奥地利被德国吞并,波普尔因而移民至新西兰。他在新西兰克赖斯特彻奇市(即基督城)的坎特伯雷大学任哲学讲师。1946年迁居英国,在伦敦经济学院讲解逻辑和科学方法论,1949年获得教授职衔。1965年,他被女皇伊丽莎白二世封为下级勋位爵士,1976年当选皇家科学院院士。1969年从教坛退休后,他仍活跃于知识界。1982年,波普尔获颁荣誉侍从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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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科学哲学

波普尔的哲学体系,重点在于批判的理性主义,这即与经典的经验主义及其观测-归纳法泾渭分明。波普尔尤其反对观测-归纳法,他认为科学理论不适用于普世,只能作间接评测。他也认为,科学理论和人类所掌握到的一切知识,都不过是推测和假想,人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掺入了想象力和创造性,好让问题能在一定的历史、文化框架中得到解答。人们只能依靠仅有的数据来树立这一科学理论,然而,此外又不可能有足够多的实验数据,能证明一条科学理论绝对无误。(例如,人们在检测100万头绵羊后得出“绵羊是白色的”这一理论,然而检测之外,只要有一只黑色的绵羊存在,即可证明前面的理论错误。谁又能无穷无止地检测绵羊,以证明“绵羊是白色的”理论的绝对无误呢?)这一“可错性”原则所推演出的“真伪不对称性”(真不能被证明,只有伪可以被证明),是波普尔哲学思想的核心。
波普尔高度评价了休谟对归纳法的批判,虽然他对休谟和归纳逻辑主义的批判是牵强的,但他对基础论的批判是相当有力的。基础论是指人们普遍相信,知识需要一个坚实的基础,经验科学的基础是感觉基础。这也正是归纳法的根源所在。他指出经验基础论将科学分为两部分,一是观察和实践所得到的基础。二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上的理论。而人们普遍忽略了,观察和理论不是独立的两种理论,任何观察都受理论倾向的影响。这里可以发现测不准定理对他的启发。波普尔认为寻求知识基础是一种错误,但不是偶然的失误。这是一种基于人本性中寻求安全感的需要。

[编辑]证伪原则

波普尔同意对偶然真理的界定,但他强调这样的经验科学应该服从一种证伪主义。证伪主义至少存在两个优点。第一,科学理论的表达一般为全称判断,而经验的对象是个别的。所以,经验如果用来证实理论,那么它将是无法穷尽一般的理论的。比如,再多的白羊也不能证明所有的羊都是白的, 而只要一只黑羊就能证明所有的羊都是白的这个理论是错误的。所以,经验的真正意义在于可以证伪科学理论。第二,证伪主义可以避免对错误理论的辩护和教条。如果坚持实证主义,那么一旦出现与理论相悖的经验,人们便会做出特例假设或特殊的限制以使得理论能满足经验。但实际上这样的设定往往是极不科学的。证伪主义使人们相信所有的科学都只是一种猜测和假说,它们不会被最终证实,但却会被随时证伪。
证伪主义应采用试错法。这是指人们应该大胆地提出假说和猜测,然后去寻找和这一假说不符合的事例。根据事例对假说进行修正,不断重复这一过程,乃至将最初的假说全盘否定。试错法对理论的修改和完善是没有止境的,试错法的结果只能是一个较好的假说,但不是最好的假说。最好的假说是终极真理的代名词,和科学精神相悖。
波普尔同样想整合唯理论经验论的冲突,但他同时批判唯理论和经验论。唯理论和经验论都承认,知识起源于一个不变的基础。唯理论认为这个基础是普遍必然的原则,而经验论认为它是人的经验感觉。波普尔的科学哲学核心在于,一切理论和原则都可以被证伪,而经验虽然不是知识的来源和基础,却是检验知识的标准。他将这种观点称作理性批判主义
于是科学和非科学的划分在波普尔这里得到了明确界定的:科学的表述在于其是可证伪的。于是数学逻辑学便被划分为非科学的。同样,精神分析学说占星说骨相学马克思之后的“马克思主义”也都是非科学的,因为它们都不可被证伪。数学和逻辑学之所以被划分到了非科学的原因在于他们并不需要经验去检验它们,他们被休谟称为必然真理。数学和逻辑学基于其体系起始的公理,而公理是否为真往往是不可证伪的,因而也是非科学的[请求实例]

[编辑]知识的增长方式

波普尔用这样一个模式来描述科学知识的积累。
P1->TS->EE->P2,对于问题1,人们提出假说尝试解决(tentative solution)它。然后通过证伪来消除错误(error elimination),进而产生新的问题2。随着问题的深入,对问题作尝试解决的理论的正确性也就越来越高。科学知识的积累不仅仅是数量上的增长,而更应该是新理论代替旧理论的质变。
由于波普尔所处的时代,他的学说受到了达尔文主义量子物理很大影响。他认为,在上面这个模式中,TS并不只有一个,对于一个时代的P1来说,同时存在着多个解释方案,而最后能脱颖而出的只有一个。只有通过严格的检验,才能被保留在知识体系之中,而其它的方案都被淘汰。此外,他反对机械决定论。即通过足够的知识,我们可以断言下一时刻的每一个事件。他认为科学知识的增长模式既是开放性的,也是非决定论的。人们不能完全预测科学知识的未来状况。最后,他还认为理论的革新和进化论中的突变一样,存在某种非理性因素,虽然这些理论本身是理性的产物。

[编辑]理性或是非理性

波普尔的主张其实是一种对于理性的批判。真正的理性在于它可以接受批判,不迷信,不盲从的批判和探索是理性真正的精髓所在。波普尔的理性态度是,我可能错,你可能对,通过努力,我们可以更接近于真理。科学之所以科学在于它既可以被证伪又不服从任何权威。很显然[来源请求],这不是一种完全的理性主义,他不坚持理性能够解释包括理论自身在内的一切现象。在他看来,证明各个学科其固有的价值预设是没有确定把握的,而且不免落入循环论证的圈套中去。如果一个人坚持理性主义,那么他本身就是有非理性主义因素的。因为他存在这样一种价值预设,那就是,理性主义比非理性主义更有优越性。波普尔也承认,非理性主义比理性主义在逻辑上更具有优越性,那是因为它不需要对自身的存在提供合理辩护。但同时波普尔否认彻底的非理性主义,他说,完全的理性主义只会给人带来思维上的困惑,而完全的非理性主义却会造成社会的祸害。所以,理性和非理性主义之争,逻辑上不能提供答案。但在伦理道德关系上,在价值判断的领域上,理性主义比非理性主义的优点多的多。所以,波普尔没有过多地在科学哲学上突出两者的对立,但在社会政治哲学中,他以理性批判主义和非理性主义的对立作为矛盾的焦点,猛烈抨击了开放社会的敌人。

[编辑]政治哲学

无论在认识论和社会历史观上,波普尔的立场是一致的,那就是要批判权威主义。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与《历史主义的贫困》中,波普尔抨击历史主义,捍卫“开放社会”,即自由与民主的社会。第二本书被誉为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和历史学说作出的最彻底,最难对付的批评。历史主义指称:历史的发展是无情的,历史进程是依照可知的普遍法则的,最后也会推进到确定的终点。这种信仰转化为一种对确定不移的历史规律的探索,它们都排斥批判,反对变革,无可避免地走向极权和专制。所以在波普尔看来历史主义不过是以权力主义极权主义为根基的理论性假设,是自然科学中谬误理论的产物。波普尔虽然强烈批判历史主义,但他承认历史主义的合理性。他认为人们接受某一种历史主义的原因是人们出于对一种归家的安全感的需求。处于一种权威主义下,我们可以部分摆脱死亡、人生、黑暗的恐惧。这意味着,人们以自由、平等和批判权利的代价来交换心灵上的平静和安全感。波普尔的立场是针对马克思对自由资本主义进行批评, 但他个人也明白到19世纪自由资本主义的祸害和马克思的论证也是用了证错法的科学方法。有人指出,那是唯物主义的错误,而不是资本主义结构的不合理,人并非是纯理性,纯自私的生物.并且资本主义有缺陷,不意味着社会主义就能做得更好.

[编辑]历史决定论的贫困

波普尔批判乌托邦工程,在他看来,这虽然是历史主义者美好愿望的产物,但它只能带来灾难和不幸。最终目标这样的概念只能是错误的,因为目标只能是相对的,而最终目标的内容也无法是具体的,而只能是形而上的空洞言语。例如平等、自由、开放,就是最终目标通常打着的幌子,所以波普尔主张渐进式的社会工程。他认为社会工程应该服从以下两个原则:一是以排除人民痛苦优先,而不是增加快乐。在所有的政治理想中,试图让人们快乐是最危险的一种。二是温和的改良,而不是暴力的革命。这就要求社会改良政策需要具体的,有针对性的目标,而不是空谈理想。他提出了政治哲学中的四个悖论。
  • 应该由谁来统治,这个问题在波普尔看来是个错误的提法,因为它不可避免的走向暴君和极权主义。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在于探讨权利制衡的方式,应该以合理温和的手段来达到普遍的目的。开放社会应该是一项基于民主制度的渐进社会工程。
  • 民主的原则虽然是防止极权和专制,但是有的时候民主制的效率却不如专制主义。波普尔将专制分为开明的和恶性的,开明的专制拥有最高的效率,而民主制的政策实依赖于权力的制衡,不可避免的遭遇效率损失。但是波普尔同时指出,开明的专制是不可靠的,用阿克顿的名言来说: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专制者可以开明一时,但不可能一世,即便可以开明一世,也不能保证后代的开明。所以开放社会必须是一个基于民主制的社会,它的目的不在于最高的效率,而是减少可能带来的巨大危害。
  • 自由的悖论在于,不加限制的自由会击溃自由其本身。波普尔认为自由取决于制度,而不在于平等。因为即便人生来平等,但极权主义仍然将他们困于枷锁中,所以,平等绝不能以牺牲自由的代价来换取。制度的目的在于限制严重的不平等,所以制度既要维护自由经济制度,又要限制自由竞争所产生的不平等。国家的权力实施要局限于人民自由的范围内,国家的干预也必须是间接的、制度化的,而不能专断的、私人式的。他尤其反感道德政治化,将道德视为一种国家意志,那是根本错误的。开放社会应该是政治道德化。
  • 宽容是和自由类似的,不加限制的宽容也会击溃宽容其本身。波普尔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写成《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一书,他主张民主制的宽容限度在于不能宽容反对民主制的人,其目标就是法西斯主义。然而,在和平时期,宽容原则应限制在最低水平,不能以对不宽容者不宽容为理由来剥夺反对的声音。波普尔划分开放社会和封闭社会的标准为,政治制度的推翻对前者而言不需要流血而对于后者流血在所难免。所以,开放社会的原则和他的认识论原则是一致的。那就是争辩双方都不能保证自己的正误,只有在讨论的基础上才有可能使自己的观点更接近真理。

[编辑]开放社会及其敌人

  • 对历史主义的批判
波普尔批判了历史上3个具影响力的历史主义代表人物,他们是柏拉图黑格尔马克思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的描绘遭到波普尔的强烈批判。在波普尔看来,柏拉图是第一个提出完备历史主义理论的哲学家。而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充斥着极权主义集体主义、否定个人自由的价值观。
之后波普尔抨击黑格尔,他借用叔本华的话,说黑格尔的哲学是逻辑混乱,武断专横的满纸空言。黑格尔的哲学之所以能显赫一时,那是因为普鲁士国家的官方需求。黑格尔的国家主义民族主义法西斯主义有着巨大影响。
波普尔重点驳斥的对象是马克思,因为对于后来的马克思主义,波普尔认为它们无法证伪,所以是非科学的,还认为它们是伪科学的教条,在他看来,马克思主义是最精致,影响最广泛,也是最危险的历史主义。马克思理论宣称物质生产规律决定历史进程,分别经历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的过程。资本主义经济规律蕴涵着毁灭其自身的因素,因为它造就了无产阶级。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并发展到共产主义,这不依人的意志而转移(参见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哲学历史唯物主义),所以它是一种彻底的历史主义。马克思不可避免的失败原因在波普尔看来那完全是因为历史主义所固有的局限性所致,因为通过历史而预言未来,那是毫无根据的。
  • 对马克思理论的批判
波普尔首先批判马克思的以经济主义为基础的历史主义,因为在波普尔看来,马克思的经济学说从本质上来讲是为他的政治学说服务的。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坚持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经济基础决定了政治、法律等上层建筑。波普尔承认经济的作用,但他认为将过分强调经济的作用,甚至夸大为决定社会发展的唯一因素,那就彻底错了。波普尔提出两个理由:第一,如果经济体系被摧毁,但技术知识仍然存在,那么经济体系很快就能被重建,然而如果技术知识被完全摧毁,那么现存的经济关系将随之消失,而且它的重建将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第二,对社会经济条件的了解,离不开对科学、宗教等其他文化方面的理解,但是反过来,即便没有经济背景,人们仍然可以研究一个时期的科学思想。波普尔一再强调,思想和知识是进行经济活动的必要条件,而经济因素绝不是人们进行思想活动的必要条件。波普尔不同意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他看来这么说是完全颠倒了。政治权利应该是基本的,因为它能控制经济权利。政治权利是经济保护的关键,政治民主也就是被统治者控制经济权利的唯一手段。
波普尔不同意马克思的暴力革命理论,在他看来一切流血冲突事件都应该被避免。他承认资本主义社会存在非正义性和非人道性的弊端,但这只是资本主义的一个初期不可避免的现象。资本主义的自由竞争原则和自由市场经济本身不是社会弊端的根源,问题在于对资本主义中那些盲目的和不加限制的经济力量缺乏控制。任何不加限制的权力都是危险的,经济权力并不比其它权力更危险,而同样的,它也是可以被制约的。波普尔用经济干预主义的事实来反驳马克思对于上层建筑是专制工具的说法,资本主义的民主制度正是限制资产阶级经济利益和政治权利手段。而且没有民主的制度,那么统治阶级的经济利益和政治权力便是没有制约力量的了。
马克思说资本主义内部矛盾必然灭亡,社会主义一定胜利,波普尔将他称为错误的预言。首先,资本主义的内部矛盾并不必然导致社会主义,而只是预示了经济干预主义的必然性,而经济干预主义不一定采取公有制的方式。工人阶级的利益保障不需要用社会革命的暴力手段,完全可以采用社会改良和民主的手段达到这一目的。其次,无产阶级革命并非不可避免。波普尔对恩格斯等人的暴力革命倾向极为反感,波普尔认为他们有意地挑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矛盾,以使革命爆发。最后,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并非不可调和的,马克思强调,资本主义的后果是周期性的经济危机和无产阶级的绝对贫困化。这些结果破坏社会生产力,激化社会矛盾,从而导致资本主义灭亡。事实上,这些问题都被现代资本主义所彻底解决了。马克思用价值理论来说明资本主义的剥削性,这在波普尔看来是多余的,因为价值理论首先就存在是否真实的问题。即便它是正确的,马克思的预言也无法实现,因为随着民主制度的作用,国家社会的干预保障了剥削现象的限制。资本主义初期所表现出的残酷剥削现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波普尔对马克思是尊敬的,马克思理论可以被证伪,所以它是科学的,这和后来的马克思主义截然不同。马克思理论的失败在于历史局限性,因为它不再适用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波普尔说,作为一名预言家,马克思失败的原因,完全在于历史主义的贫乏。

[编辑]主要著作

  • 1934《研究的逻辑》
  • 1945《开放社会及其敌人》
  • 1957《历史决定论的贫困》[1]
  • 1959《科学发现的逻辑》[2]
  • 1963《猜想与反驳:科学知识的增长》
  • 1972《客观知识:一个进化论的研究》
  • 1976《无尽的探索—思想自传》
  • 1982《开放的宇宙》
  • 1992《二十世纪的教训》

[编辑]参考文献

  • 波普尔 《猜想与反驳:科学知识的增长》(傅季重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 ISBN 7-5327-3810-8
  • 赵敦华 《赵敦华讲波普尔》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ISBN 7-301-10398-0
  • William W. Bartley: Rationality versus the Theory of Rationality, In Mario Bunge: The Critical Approach to Science and Philosophy (The Free Press of Glencoe, 1964), section IX.

[编辑]研究书目

  • 赵敦华:《卡尔.波普》(香港:三联,1991)。
  • 陈晓林:《学术巨人与理性困境——韦伯、巴柏、哈伯玛斯》(台北:时报出版公司,1987)。

[编辑]参见


  1. ^ 1944年-1945年,于英国专业刊物《经济学》分两期刊载了《历史主义的贫困》
  2. ^ 即1934年在维也纳出版的《研究的逻辑》[Logik der Forschung]的译本。——《科学发现的逻辑》英译本说明

大失败 20世纪共产主义的兴亡

大失败 20世纪共产主义的兴亡
作者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
原名THE GRAND FAILURE The Birth and The Death of Communism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译者姚云竹 姜绍崇 樊高月 等
出版地美国
语言英文
出版者美国麦克米伦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1989年04月
中文版1989年10月
媒介印刷品
页数325
ISBN7800212092

本书分为6部分共24章,外加一个前言和附录。本书作者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是卡特政府国家安全顾问。在中国,这本书由于被认为具有重要的“反面教材”作用被迅速引进,被有组织的内部发行。此外这本书相当罕见的未印册数。[1]

[编辑]参考资料

  1. ^ 杨晋川 刘庸安 李从国等. 1976-1992中国政坛风云录. 北京: 改革出版社. 1993年5月:  210页 [2012-04-03].ISBN 7800724670 (简体中文).